2012年4月4日 星期三

1947年5月


入台記   黎川更生甫黃仍瑞著

1947(36)年5月

五月一日

台灣諸山,據閩人云:發軔於福州鼓山,自閩安鎮官塘山,白犬山,過脈至雞籠山。是說當否,尚待考證。古稱:台與廈藏岸七百哩,號曰橫洋,中有黑水溝,色如墨,曰墨洋,驚濤鼎沸,險冠諸海。或言順流而東,則為弱水。究竟墨洋之成因,弱水在科學上的剖視,似均待今人之研究。海吼為雨徵,若在冬月,則常不雨,而為風兆。宋天文誌云:鶉尾在翼軫之交,居南方七宿之末,隨南極而半入海,呂宋淡水台灣是也。則台灣之名見於宋史,而與中土通,當無疑義。台灣雜著如明莆田周嬰著東蕃記,鄞縣沈光文著之台灣輿圖考,清施琅著靖海記,平南事實,桐城孫元衡著之赤崁集,北平黃叔敬著之赤崁筆談,番俗六考,番俗雜記,濟水尹上俍著之台灣志略等,均較有名。

余住在台中圖書館二樓,每夜均聞壁間有鳴聲,今讀至林僉事麟昌使琉球竹枝詞:靜聽盤窓蜥蜴聲句,乃之為蜥蜴之名聲也。或謂蜥蜴過澎湖而不鳴,未知確否?

鹿生三歲始角,角生一歲始解,猶人之毀齒也,解後再角則終身不復解。每歲只增一歧耳,鹿以角記年,凡角一歧為一年,然少見七歧以上者。牡鹿視小鹿既長,則避之他山,不與子鹿相見。台灣有風草,春生無節,則經年無颱風,一節則颱風一次,二節二次,多節則多次,俗稱奇驗,衡之科學原理,則不可解。又有乳草,生附地,枝紅葉細,背微紅,婦人少乳者,和肉煮食之,能通乳竅。余自台北坐火車來,在車上見沿途之農村中,多種紫竹,或種在田埂,或繞村而種,當時疑為用以避風,今讀府志,乃之所種為番竹,幹密有刺似鷹爪,殊堅利,環植屋外,可以禦盜云。台北產紅豆,然現在只有兩株。內地菊花至九月始開,台灣則春夏均盛開,世有淵明當徙寓台灣矣。范浣浦,有元旦後四日,莊副使齋頭見菊花詩云:

    迎年何事更爭新,怪底真成海外春,花歷三時如熟客,敏開五葉儷浮塵。

    幽姿豈必誇顏色,艷景難叫信隱淪,輸與寒梅仍應候,孤芳不肯早呈身。

或曰:迎年菊可開至二月,然余在台,見大白菊、蟹爪菊,處處皆是,而時已入夏矣。孫元衡有詠黃美人蕉詩,頗風雅。詩云:

    美人名自香山贈,珍重叢生琥珀芽;纔省漢家宮樣好,澹烟斜月見新花。

台灣之風,大而烈者為颶,又甚者為颱。然風發有信,航海者不可不知,縱發有先後,然總在風期之七日內。凡颶風將至,則天邊斷虹,先見一片如船帆者,曰破帆。梢及,半天如黌尾者,曰屈黌。如夏月,應南而反北風,秋冬與春,應北而反南風,則颱風必發,然得雷聲,颱風必止。故諺云:六月一雷止三颱;七月一雷九颱來。

五月二日

今日,接藝輕、公華二兄信,至為快慰。復承柯股長來訪,客中偶聚,愈為洽意。

日前,訪莊前館長,有一絕句曰:

    揮毫可有換鵝情,一片公心欲識荊,柱下老人何處是,喜從莊子說生平。

明萬曆年間,荷蘭人據台灣,築城於鯤身上,城體四台,而前為水灣,海船復靠城而彎,故名之曰台灣。鄭成功逐走荷蘭人,名之曰安平鎮,船靠岸泊,亦謂之灣,台灣之名始見稱。然薛志亮續修台灣縣志,於卷一建置段中,竟論曰:初發難,由於倭人,實啓日本覬覦之漸。

澎湖潮,遲於台灣三刻,早於廈門五刻。

台灣縣志(從略)

日本首批賠賞我國物質,確定為四八二、二一八噸。高雄早稻已登場,晚稻亦可於下月收成。(見本日中華日報)

最近中央發表南志信為台灣省府委員,南氏為高山族人。

余改敘公文,今日已發下,改為薦八,與公華兄待遇同。

五月三日

今日由台中攜行李返台北,正束裝待發時,忽有施炳坤君,係莊前館長內任總務主任,持片來見,詢以來意,即曰:聞新任石館長所委之各負責人請委公文,均由教育處退回,則交代之事,彼已喪失接收資格,萬一免強照交,而石館長不在,將來如有失誤,其責任誰負?余以不明教育處態度,除略予解答外,即應之曰:此事當回去請示。施乃告退。石任總務主任張樹筠君,即送余至車站,張曰:無論如何,渠等一定會替石館長負責。余慰之曰:當代為轉陳。

四時回至教育處,則各辦公室均已關鎖,室中闃無人跡。在樓下見一工友,詢之,乃知同人假座電影攝製場歡送處長。余佑即趕往泉州街宿舍,找傅公華兄,以便邀同前往參加。詎知傅以前往,不得要領,以時間不早,乃前往車站取行李,暫宿於華興旅社。晚間傅公華兄來,把晤之餘,備悉處中近況。

五月四日

清早起來,即赴教育處吃早飯。自本日起,改在教育處大食堂搭伙食,較在國語會吃飯更便宜。飯後,曾科長邀約同仁作草山之遊,並備有午餐款待。即與眾登車而往,同遊約十餘人,分三席,狼吞虎嚼,大快朵頤。飯後即在各風景線上,拍照數帙,倂往各處兜圈子。或為全體同走,或為一部分同工隨便閒遊,路途遠近不一,然各有遊觀之美。第一賓館,房屋具嬌小玲瓏之致,僻處另一形勢間,有深澗與其他地方間絕,花木秀麗,曲徑通幽,固儼然另一環境也。同伴告之曰:昭和天皇為太子時,曾遊台灣,台人特構之,為駐駕處所,現所稱之第二賓館,則為扈從所居。是說也,與曩張呂烟兄所言,稍有出入。參加今日午餐者,計分教育處四科、台北工職、台北補習學校、電影攝製場四部分工作人員。而曾科長是以兼任補習學校校長身分邀約。回程經大埔山,往訪北投,在北投鄉市中穿過,覺得北投環境雖優美,然熱鬧場中畢竟不能免俗。聞北投旅館中侍女均甚妖豔,往遊北投者意在獵豔。故北投不但為溫泉區,亦為溫柔鄉。車回教育處時壁上時鐘,已逾四時已。晚訪台灣銀行鄧世英秘書。

五月五日

上午晉謁范處長報告奉派台中工作經過,范公忽責之曰:石館長既被捕,為何不來電報告?傅先生為何不即遄返?余對曰:到達後即經電報在案。范公曰:我未看到,即召曾科長至,問曰:黃先生來電報,何以不給我看?曾答曰:已簽報。范曰:如何辦?曾答曰:同時石館長夫人之稟報,處長亦經批示,故已辦稿,命黃先生暫代。范曰:圖書館職員請委公文,一概退回,究何原因?曾答曰:問人事股。范良久始曰:科長要負責。余即乘間辭暫代之命,范曰:不可,隨即揮毫書一便條交余,文曰:省立台中圖書館館長石叔明因案被扣,應予免職,遺缺派黃仍瑞兼代,省政府改組後由教育廳決定。並矚曰:將來新任廳長到達,即持此晉見,必有適當之決定。下午承台灣銀行鄧秘書邀約便餐,情不可却,於四時與公華兄同往。餐時倍覺故鄉風味彌佳。

五月六日

早上到收發室查閱赴台中工作公文,初諉為已發出,乃再三追問,始將派電取來,經蓋章簽收,閱讀過後,覺與范公原意不符,持之謁曾科長,曾科長鄭重其詞曰:二位任務未完,於公於私均應前往代為照料。退而思之,覺此係教育處最後一次差委,拒之,似有未可,縱感痛苦,亦不能不忍受,遂決定隻身搭午車往台中。迨往范處長辭行,范公見面即詢之曰:如何?於對曰:即去。隨將派電呈閱,范公接閱,臉色忽沉問曰:我之便條何在?對曰:在辦公室,即曰:速取來,於是余即退出取便條。下午上班將便條呈閱,范公曰:此事我已關照梁主任秘書辦理,可將此條交梁主任秘書。迨送至梁主任秘書處,梁即收下,轉交人事股改辦稿件。赴台中之行,乃暫作罷。

下午退公後,往訪老同學傅巽生兄,至則倍形親切,蓋別已三十年,一旦海外把晤,自然各有說不出之情趣。更闌,復承引見陳泮嶺先生,暢談甚洽。於陳寓,遇程其保先生之介弟仰秋先生。傅與程均在編譯館編書,陳則省立師範學院任教務長。

五月七日

今日盛傳台省新任委員,可由南京專機來台,自然長官公署以下各機關均自今日起,仍繼續處理公文。下午往訪謝未之兄,行抵南昌街末尾,遇傅巽生兄,乃相偕至鄧秘書處,座談片刻,復同往謝寓。據謝稱,渠在此工作,較南昌為苦,連一下女亦不能雇用。著述方面,擬著手編台人應用之字典,然寓所蚊蟲太多,坐下即感煩擾。巽生兄託台灣銀行匯款往重慶,以備家屬回贛之用,乃時越二月猶未收到,且不知款沉落何處。即此一端,即知內地人在台工作之苦悶也。

五月八日

今日往處辦公,聞派余赴台中工作之命令,業已發出,然於尚未得收。往總收發處一查,確已於昨日交郵編列號碼,登記在冊。然石館長已釋出,即往曾科長處請示應否再去?科長問曰:公文是否發出?余應曰:經查已發出。曾不信,即親往各處查詢,時約一刻鐘,乃匆匆而返,氣甚盛,對余而言曰:乘人之危,攘奪職位,是不應該。余對曰:石館長之遭遇,余亦同深婉惜!日前懇辭新命之簽呈中,曾有二句:宦海風波,慄慄可危,即已表明純潔之同情心,不難覆按,且此時接受此職,本人曾經滄海,確有所不願。況石免職,派余兼代,原係處長之意,科長竟謂:乘人之危,攘奪職位,未免誣衊太甚!既然科長之意如此,請准予辭去本兼各職,以遂歸計。曾氣稍和,乃曰:是又可不必,仍應前往到差。余以其言離宗,遂告退。擬一簽呈,懇請辭職,送達後,即回宿舍休息。

下午,公華兄回,持信四封,一則以喜,一則以懼。喜者何?得家人信,堅囑即回家,信中有佳句云:留得五湖明月在,何愁無處下金鉤。極足以慰客中煩悶。懼者何?得柏廬先生信,謂已代為向新任許廳長介紹,恐將來益不能擺脫以去,而慰家人之念。

五月九日

今日赴教育處辦公,簽呈已批示:仍應立即赴任,毋再延誤。然許廳長已蒞台,駐節台北招待所,是否可以前往接辦?特與公華兄同往晉謁請示,以客多,未獲接見。僅由司馬先生代表招待。旋拜謁建設廳楊廳長家瑜,承即出見,並邀入寢室晤談,唯以來客太多,坐片刻,即告退。

五月十日

今日上午,褚科長來云,昨日下午五時,許廳長來電話云:范處長所發表之命令當然有效,黃先生之事,南京方面,昨日還有電報來關照,可無問題。余曰:可否前去?褚科長曰:斯則電話中卻未言及。褚科長談話時,語氣較為沉重,且極含蓄,與往日態度稍異,不知何故。褚走後,公華兄曰:兼代當然不是問題,所謂有效,未具界說,是否最近可以改為實署,當有確切之答覆。蓋接辦不是隨便之事,確應再與褚科長商洽,以定去留。今日曾科長一到辦公室,即笑詢余曰:尚未赴任否?余即上前應曰:尚未得公文。曾曰:或由科辦一函件通知亦可,你緩去幾天,讓石館長趕辦手續也好。余曰:俟公文寄回再看。曾曰:好。

邇來人較熟,每日往處辦公,來去均搭交通車,公華兄戲曰:余等已升為三等公教人員。余不禁大笑。然而,人熟纔有辦法,於此亦足以佐證。公華兄邇日人似不甚舒服,今日晚飯後,即擁被而睡。八時許,余正在寫日記,台灣銀行鄧秘書忽來訪,室內未及收拾,客已踊入,頗不自安。鄧見傅已熟睡,恐驚動,未坐下,即告退。然余等在此窘境,已為人所洞悉矣。

五月十一日

今日陳長官離台飛京,台北市公教人員及學生,均列隊在公署門首一帶歡送。陳長官於九時許,乘無篷之小吉普車,由公署出來,含笑擎帽,向歡送行列答禮。有部分公教人員,復乘交通車,趕往松山機場送行。

松山機場為全台三大民用機場之一(松山、台中、台南),松山有菸草製造廠,規模為東亞第一。

余等所乘車輛,開進松山機場 ,即見人山人海中,有一號運輸機,名曰自強,姿態雄偉,然色澤不鮮,足知其已飽經滄桑。轉至左側,見艙門大開,汽車上所裝行李即在艙門口交卸,完畢後,汽車開走,扶梯靠瀧艙門,軍樂之聲遂起,陳長官從人群中緩步踏上扶梯,接受獻花,走至艙口,乃迴轉身來,擎帽向眾表示去別之禮,眾亦擎帽答之。陳長官及隨員入艙後,艙門即閉,發動機之聲隨之而響,推進機亦開始轉動,歷十分鐘,機身乃循線道前進,駛至四百公尺處,機身又回轉頭來,向另一條線緩緩而行,即尾部昂起,不到五分鐘,而機身全部離開陸地,漸升漸高,繞機場一匝,即向西北高空而去。是時也,送行諸人,乃各找車輛,紛紛回台北市。余遍找原車,既未得,復與同伴失散,不已乃與曾科長另搭一小篷車而回,車主是誰,已不暇問,下車時僅向車主舉手致謝而已。

當歡送行列站在公署左側時,有許多人恐散隊後擠不上車,分分先到車上等候出發,褚科長以為非禮,即挺身而前,予以糾正,車上人員遂依次回到行列中,教育處同仁見褚科長達成教育目的而回,咸報以掌聲,褚科長亦答以勝利之微笑。

今日與公華兄往教育處,在途中,言及台北市面上警察少,忽有一汽車,裝滿武裝警察,從後駛來。台北市警察的確不常見,即有所見,亦不過為長警而已,但警察派出所甚多,警士均麕集所內,門首亦不設崗位,精神似不若內地嚴肅。唯聞在日本佔領期間,市面上亦不常見警察,然日警權力高強,台人不敢稍有越矩,故社會秩序井然。聞台灣人之在京滬者,列舉台灣十三太保劣跡,籲請新任魏主席予以扣留,俾民眾組織清算團,追究貪污劣跡,言論最激烈而露骨者,則有大公報、文匯報等。

台灣各姓亦有家廟,然非如內地之祀一公祖也,大慨為集合本姓共同組成,為一姓聯歡之所,故各處之同姓者均可參加,而不問其祖先之如何。事實上,在台灣亦難窮本溯源,蓋台灣為母系社會,習俗重母,多依女生活,所生之子,且不識其祖,又何足以言紹其遠代?況易姓風氣常有,賜姓亦為台灣之風俗,亦有以父名為姓,以祖名為姓者。故有「礁巴」一詞,如祖名甲,父名乙,即呼曰乙礁巴甲。以此,所謂姓氏,多無所本,所謂本家,僅從字面而言,鮮有血統關係。

五月十二日

今日見益世報載:遼寧省盛產銅礦,蘊藏量就遼西縣而言,已達八百萬噸,佔世界第二位。

下午由南昌街轉往隴畝間訪友-余耀南君,沿途見許多小孩子作滾錢板戲,與內地相似,是由內地流傳而來?抑由台灣流入內地?頗不易分辨。

南昌街有一城南山十普寺,中祀何佛?則不得知。然東邊廂房中,奉有無常、地坊、猙獰可怖狀,亦與內地城隍廟所祀者同。唯內地則位置於門內兩旁,然此寺則並列廂房內,以為上賓。曩日曾見日人所著某本台灣總覽,書的頭一頁,即繪有無常、地坊像,殆以神威鎮台灣人之心歟?

台灣番俗,未婚之男女可以先通,後議娶贅。如為長子則娶婦於家,如為長女則贅婿於室。亦有幼男娶婦於家,幼女贅婿於室。然大多數,均係男女正式結婚後,男即至女家共同操作,反目即行離異,不問有無生育,室中器物各分一半,但女方改嫁,必俟男方娶後始可,否則,社會必予責罰。

閩南人在台,亦有與台人結為盟兄弟,蓋閩南人利其有,託媒與婦議明,並備禮致送婦之父母,而與其夫結為盟兄弟,即可出入閨闥無忌,人稱之為「副遯」。

中午,新任教育廳許廳長蒞臨巡視一週,由褚葉兩科長引道。

五月十三日

今日接財禎兄來信,至為快慰!渠現寓大庾縣永慶巷一號,特誌之,以免遺忘。

今日草擬整理台灣社會教育意見書,計分五大段,敘述完成二大段。

今日下午,省會各教育單位主管人,假草山別墅歡宴新舊廳長。今日辦公廳最堪注意者:一為移交文件之整理,一為編列遣散員工。傅公華兄已徵得科長同意,許其編列在遣散員額之內,然余奉有兼代館長命令,雖未到差,但不好出口請求遣散。同來伴侶,異樣形勢,心中亦為之忐忑不安。傍晚由葉科長處回到寓所,見傅巽生兄、余耀南兄來訪,以居處不雅,乃邀赴鄧秘書寓所閒談。

台灣喪禮甚為簡約,服父、母、兄、弟、夫婦之喪,最多一年,普通為三個月。曾見台灣普通人家出喪,棺木均用大板車裝載,而棺木上卻縛一根木龍槓,孝眷悉穿麻衣扶棺,環坐車上,孝子則身穿麻衣,頭捆白布,腳踏芒鞋,扶喪車而行。

五月十四日

今日再辦公室旭整理台灣社會教育意見書,完成第三、四、五段,結尾尚欲加一小節,然苦無適當之資料。

聞台灣最近貿易已經自由,唯銅礦不能出口。然經營此種生意者,則妙想天開,將鳳梨挖空,中放銅块,作為鳳梨輸出,一至上海,則利市三倍。

目前,上海台幣匯率暗盤已漲至一與四十五之比,蓋內地商人已轉移目標向台灣紛紛集資,前來經營商業,同時原在上海擁有巨資之台籍商人,以及美國之小商人,以陳長官走後,統制政策亦隨之瓦解,亦紛紛來台發展商業,今後台灣經濟究將如何轉變,目前雖不能肯定,然大多數人民負擔將逐漸加重,或無疑義。

傍晚,往傅巽生兄處,唔及邱伯卿兄,人尚英俊有為,允與設法位置。作約一刻鐘,則佳賓陸續而至,而談笑風生,當推朱雲影、陳泮嶺、程璟三位先生,座間驟覺熱烈緊張,且雅趣盎然,大有晉人高談轉清之概。

教育處改廳,傳亦決定一、二兩科仍舊,其餘人事將有變更。但另一方消息表示,各科科長照舊供職,俟將有適當人員接替時,再行更換。不知孰是。

五月十五日

今日魏主席伯聰先生,由上海乘專機飛台,於十一時半到達台北市,各機關團體學校均派員列隊出發歡迎,自松山機場至台北賓館,兩旁均列有歡迎人員,情況至為熱烈。

報載:盧鎔軒係一小學生,發明獨軌火車,其經過情形,至足發人深省。

下午,台中市熊秘書來訪,縱談甚暢。關於台中省立民教館館址問題,亦曾說到,渠意將台中市黨部房屋,撥作館舍。果爾能成為事實,則民教館之規模乃有可觀。

教育處辦公截至今日,始告結束。自明日起則改組成教育廳。可是門首,完全懸掛國旗,不懸掛黨旗,亦自今日開始實行。

余來此將近三個月,尚未寄一文回家,觀察形勢,即遄返內地,或許旅費不成問題,遂決定寄六十萬元往上海,託上海國貨銀行何銘先生代轉。乃請出納室核定,竟謂一次不能匯此巨款,商量再三,乃許匯五十萬元,分作兩部分匯寄,一張三十萬,一張二十萬,始由教育處蓋用最後一次大印,准予交台灣銀行照匯。此亦在台工作人員,不能充分接濟家用之痛苦。

五月十六日

今日台灣省政府正式成立,先舉行交代儀式,次舉行第一次省務會議,再次則各廳處長分別赴任所履新。范處長在會議室親與新任辦理交代,十時許,范處長即離處返寓,工作人員列隊送至門外,新任許廳長,亦親送上車,直至車行已遠,眾乃折返辦公廳。余於范公之去,頗有所感,即成七言律詩一首。詩曰:

    幸從海外承光霽,聽訓蘭堂好語穿;正倚胸羅十萬甲,忽驚舟泛五湖烟。

    譯書美繼嚴公盛,為鐸傳同卜子賢;最是東南春夏日,青年扼腕兩纏綿。

教育廳第四科科長吳棠氏,原任省編譯館編審,係江蘇人,今到科接洽,由主任秘書陪送教育廳。

門首原懸有台灣行政長官公署銅字直牌一方,於范處長離去後即行卸下,由建設廳職員提去保管,是項直牌,似可移交博物館陳列,作為地方文獻。

此次台灣事變,高山族不但未參加暴動,而能協助地方政府維持秩序,人咸稱之。然據南委員志信云:高山族未參加,係因高山族無收音機。假如有收音機,聽到暴徒煽惑之言,則難保其不參加。有一事可證明:高山族中亦有慘殺一閩南籍小學教師者。蓋三月四日,高山族中有一青年,走到市上,聽到各處均在殺中國人,便趕忙回山,看見小學教師,即將其殺死。後來聽到附近各市場,均未殺內地人,乃懼悔,即向當地縣府自首。

花蓮縣長,在事變時,避難於高山族中,高山族人優待之,於是縣長即傳言,如暴徒不顧地方安全,亂殺無辜,當率高山族人下山,暴徒聞之,乃稍斂跡。

高山族以分布地區之不同,可分為七族:泰耶爾(泰雅)族、不奴(布農)族、茲歐(鄒)族、拔灣族、阿美族、薩塞多族。(原稿只列六族)

台東有一神話:相傳古時台灣與美洲接壤,有一次地殼忽然破裂,居室、器物、人畜,均沉沒海中,唯有姊弟妹三人,乘一木桶,飄向台東海岸,即在知本附近上陸居住,姊先死,留下弟妹兩人相依為命。當時全台闃無人跡,為傳種,除兄妹配合外,別無他策,初妹不願,後禱祝於天,得佳兆,遂結為夫婦。第一胎為血球,甚懼,第二胎產石块甚多,益惡之,乃棄於野。有神告之曰:石块即為孩子,應速用草掩護。兄妹從之,不久石均裂開,中有嬰兒,一一撫育,遂繁衍為高山族人。

今日省政府成立後,即宣佈自今日起,台幣匯率提高為四十四比一。

五月十七日

清早往鐵道飯店搭車,坐在車中候司機上油,同仁談及教育廳副廳長謝先生,始悉渠原任民政處副處長,係由高雄縣長調升。台灣縣缺,以台南居第一,台中第二,台北第三,高雄第四。台南縣政政府預算,幾與原來行政長官公署相似。

今日十時,第四科新舊科長,本約定交代,乃新任吳科長,至十一時,始獲戾正,雙方即在辦公廳交接。中午第四科同仁公宴新舊科長,假座掬水軒,席為西餐式,共計二十一人,食品雖多變化,然食來不覺飽,總不似中餐之有餘味。席間由曾科長代余向吳科長作簡短介紹,於是吳科長乃曰:黃先生不欲赴台中乎?將來社教事業甚多,當圖借重。余以其語氣已受人煽惑,乃於下午上班時間,偕傅公華兄,同向吳科長解釋,並直告余在外服務之宗旨。吳雖稍有所悟,然欲改變范公原令之意,仍甚堅決。即以轉告褚科長,於是褚科長乃代向許廳長介紹,不一刻鐘,許廳長即召見,略一詢問,便曰:容與褚科長商量後,再行斟酌。並慰之曰:將來借重機會甚多。後褚來告曰:兩位之中,一位以股長任用,作為候差,一位先外放為館長,將來主辦社教單位,均絕不成問題。

余以時間不早,且左腳小趾破爛,不欲多言,及趨往門首搭交通車,詎知走到門首,交通車已開走,等候半點鐘,交通車乃回,余連忙上去,得一空位坐下,車駛至南昌街,下車吃麵。吃完麵後,走上大道,則大雨滂沱,行不數步,褲腳已濕,不已,即在屋簷下避雨,雨稍小,即冒雨返寓。

今日得家書,更得王執中兄信,對來台與否,似尚須先代解決幾個問題,再可決定。即復書曰:來書奉悉,所提各節自當照辦,唯以省局,在新舊交替中,何日前往,容考慮再告。

五月十八日

清早往古亭區一五五巷一二五O號訪問吳科長,以示禮貌。繼往東門町六条通訪問褚科長,以人較熟,余即提出兩點:一、擬離開教育崗位,請代向楊廳長處介紹,改在建設廳服務。二、設第一點之目的不能如願,則決定於短時間轉往京滬,總之許廳長處不便再去干求。褚科長經此一提,始吐真言:台中圖書館一職,許廳長決定改派傅公華兄前去擔任,余則留科以股長任用。余聞之大樂,如釋重負,及懇切聲明,股長一職絕不願為,能代向建設廳活動最佳,如有困難,即實行先返,亦為上計。褚科長太太,以余等不常來,堅留午餐,固辭不穫,只有叼擾。下午本欲往謁魏主席,以時間不早作罷,由傅公華兄邀往民生食堂晚餐,繞上海街,往鄧秘書家,婉謝張二君之約,坐片刻,裴午民兄亦趕到,暢談至九點始回寓。

五月十九日

今日仍下雨,且較前二日更寒。傅公華兄素以體健自豪,今日亦病,似係胸飽想嘔,初惡寒,候乃發熱,即在科長會客處之沙發上假寐。下午,不能支持,特雇一輛車,扶之而上,先送回宿舍休息,至四時許,余乃趕回照料。傅經睡眠良久,自稱體稍舒,唯腦尚暈,係寒在內之症。欲代延醫,渠堅執俟明日再看,客中最怕病,當注意保養身體。

下午走出大門口,遇見褚科長,渠即上前而言曰:昨日所言已代為關說。余詢曰:是向建設廳進言乎?褚曰:仍為教育廳,至於建設廳,應勿庸議。其實於以專札往南京找介紹信,大約一星期內必有回音。

今日得王執中兄信,知江西省立南城民教館復員費,早已匯到南城,江西省教育廳已去信通知具領。即寄一航空信,通知郭育坤先生,速往具領轉發。

就台北市區言,所占面積確屬不小,房屋棟數甚多,而房屋為散列式,中間空地又甚廣。每屋一戶人家,最多六七口,少則二人。所以全市人口並不算多,無怪乎馬路人口稀少。中山紀念堂確極雄偉,能容納數千人,市府則利用為財源,每月由戲院包租,租金收入頗有可觀。原總督府加緊修繕中。

五月二十日

今日將整理台灣社會教育意見書,請吳科長轉呈許廳長。

上午因送傅公華兄往台大附屬醫院診治,附帶亦掛外科號,請診被皮鞋釘弄壞之小腳趾。詎知醫院醫師,甚為重視,經過一實習醫師診治後,復經兩位教授細查,並將腳皮挖下,放在顯微鏡上檢閱,似疑為香港腳,藥費花去八十元,整個時間,自掛號到敷藥出門,共費二時四十分鐘。台大附屬醫院之規模設備,確實宏大,內科分第一、第二、第三幾種,外科分第一、第二兩種,其劃分之標準,余初來,尚未獲知。然普通均係實習生輪流看病,唯最後由教授予以決核,其藥費則就分科就近設置繳費處,當教授親為病者診治時,個實習生均侍立在旁,而目並用,自作臨床記錄。

今日得三封信:一為上海何銘先生允代匯寄家用錢,一為南昌蕭秘書告知江西正在競選,一為南昌徐、溫二兄詢問台灣公教人員待遇。旁晚褚科長,特乘腳踏車至招待所,看傅兄之病,坐片刻乃去,禮貌周到,至足感佩。

五月二十一日

今日徐校長來,暢談整理高雄工職之經過,且已獲得台籍教員之稱許。前介紹武紀平弟前往高雄工職服務,今日徐校長表示歡迎,並已覆信,盼早來。然余迄今未收到,不知信落何處?中午復承邀往中山菜館午餐,情不可却,唯有大嚼一頓而已。下午得魏主席謝電,始悉前拍發之賀電,業已收到。晚飯時,余往食堂吃飯,聞吳科長曾約傅公華兄談話,囑渠整理社教機關之具體意見,提供參考。

閱今日新生報,始悉近年陪伴張學良之趙四小姐,原名為趙一荻,係津浦路管理局趙局長之女,攘傳為趙爾巽之女,實屬不確。

當台灣省政府成立之日,有台北市教育局職員陳伯隱先生,感於生活程度日漸高漲,薪津所入無法維持生活,頓生厭世之念,忽從公共汽車上跳車自殺。各機關職員聞訊,咸自動捐送傅儀,今日余亦送台幣一百元,然余從無一面之緣,不過為死者憫,為生者慨耳。人或以其死也,是為窮公教人員呼籲,其跳車者,殆即向社會拋炸彈,等於屍諫。各方均予傅儀,到不是普通義舉,而是代替同情之淚,集成巨大數目,頗足反映整個社會之苦悶,而引起當局之注意,或許調整待遇,有提前之可能。

五月二十二日

今日在辦公室草擬改善台灣社教機關之設施,計分六段敘述,已寫至第四段,文體採用條列式。上午本欲再往台大診腳,以十時開科務會議,未果。然至下午步行回寓,已稍感痛苦矣。

台灣水上交通機關,以台灣航業有限公司及招商局為主。航業公司航行各線之輪船,為台南、台北、宜蘭、中央、高雄、鳳林等號,招商局專航台灣線之船隻,現為海廈、海黔等號。船票以招商局較公道,而航行舒適,則以中央輪為最。

台中市人口,據最近調查為,二三、八四七戶,一四三、六五二人。嘉義市人口,據最近調查為,二三、0二一戶,一二二、九七九人。

傍晚往訪傅巽生、陳泮嶺二位先生,至九時許,始返寓。

五月二十三日

今日清晨離寓時,始發現呢帽遺落在陳泮嶺先生家,欲即往取回,又恐搭不到交通車,乃置之。於下午退公後,始前往取帽。走至陳家門首,陳太太望見即笑曰:想必來拿帽子,余曰:然!請代取來,不想多所驚動。於是陳太太即命女侍送至門口,余遂稱謝而返。

今日在辦公室將改善台灣社教機關之設施稿,全部寫完,即託鄧傳青兄代為謄正。家用錢久未寄,胸中殊覺不寧,乃於今日託鄧傳青兄代向台灣銀行匯法幣五十萬元,往上海國貨銀行何銘先生處,請求代為轉匯黎川。當時交付鄧傳青兄台幣一萬一千六百元,電匯費在內。

今日下午發五月下半月之薪津,扣除前項借支台幣三千元,只實得台幣一千數百元。近一月來常洗衣服,昨日又洗被套,均未付錢,乃於晚間,統付台幣二百元,初不肯收,強之,始謝而受之。下午由廳搭交通車,余先至,遂得好位置,傅後至,連立數站,似乎今日車上人特別多,擁擠不堪。

台北各機關工友,到工、退公時間均與職員同,以此,機關內勤工作,必在辦公時間時舉行,弄得灰塵飛揚,常感不適。

五月二十四日

今日修正中國年鑑台灣社會教育方面稿件,太費力,蓋原稿體裁、組職、修辭,均有問題,且有許多事實遺漏,故窮一日之工,猶未能殺青。

省立台北民眾教育館擬舉辦敦煌畫展,呈請教育廳發給補助費六萬八千台幣,合法幣三百餘萬。如此代價,舉辦一件活動,無怪一般人怕言辦民教,或謂:民教沒落,即係此等專打錢算盤者所促成,豈其然乎?

今日鄧傳青兄找回台幣三十六元,實在匯家用五十萬元正,去台幣一萬一千五百六十四元。

閱今日新生報副刊,在有施叔範渡台,飲大華酒樓有詩,其佳句曰:

    出處要能知己感,是非付予後人論,危言每慮天將墮,豪氣今猶海可吞。

又有一首,其中佳句曰:

    霜鬢原關天下計,恩波直到美人眉。

鄭文蔚酒樓宴客有詩,期佳句曰:

    遺民心事崢崢在,隔岸山河細細看。

從前廣州意總領事,有陰謀,好研究南洋事件,不惜犧牲薪津,專門收買南洋研究資料,經累年的整理,有四萬餘冊,其蒐羅之富,慨可想見。卸任回國時,又覺累贅而無實用,日人聞之,出重價收買,先提運一萬冊,其餘運至香港,為港當局所扣留。最近台灣教育處,派主任督學廖鷹揚前往交涉,港方已允放行,大慨不久即可運到台灣。該項資料,決交省圖書館保管,以供各方研究。

從前台灣女子,歡喜嫁公務人員或醫師,現在則樂為商人婦,此種心理轉變,實為生活程度日高所刺激。

引起二二八事變之緝烟事件,原係傅學淵不慎,失手誤傷陳文溪,遂釀成滔天大禍。傅交地方法院審訊,經判處死刑,傅不服,上訴於高等法院,乃改處十年有期徒刑,聞傅仍不服,更擬上訴最高法院云。

五月二十五日

今日大雨滂沱,上午偶往食店早餐,衣服即已弄濕,故悶坐室中寫一信上魏主席,其餘時間,整理以往日記。

曾聞階級之教育,一方,既將一部分人教成主人,而另一方,又將一部分人教成奴隸。初不甚信,及至台灣,始知日人之於台灣教育,確曾如此區處。

台灣自三月九日起至五月十五日止,為戒嚴時間,可謂安諡無恐。乃自五月十六日起,宣布解嚴以後,盜賊案件,日有所聞。

五月二十六日

今日將中國年鑑台灣社會教育部份稿件修正完成,即送請核。復將新收公文三件,一、台北市教育局國語文巡迴詢問處辦法,二、台北市各國民學校舉辦婦女國語講習會簡則,三、台北市社會教育設施立案審查委員會組織規程,審核完成,並簽復處理意見。

今日收信二封,一為家信,當於午間裁復交郵;一為南京武紀平弟來信,亦於下午退公時寄發覆函。

台灣民主國成立於清割讓台灣之際,旨在抗日。首任大總統唐景崧,建元為永清,亦為永戴聖清,換言之,即為願永屬中國也。台灣古稱大冤,全面積為三萬六千平方公里,高雄原名打狗。現中山紀念堂堂址,為清代台灣省巡撫衙門,亦為台灣民主國總統府(五月二十五日為台灣民主國誕生紀念日),日人占領後,即將原有房屋材料拆往圓山,建圓山神社。另在原址建築公會堂,即今之中山紀念堂。

邇來,日本人仍欲保持日本島附近各島嶼,為達成其目的起見,特聲明附近各島嶼,深願託管,而其實則日本欲為託管國,借將台灣劃入託管圈內,遂其要求領土之野心。故在外國一部分台灣人,實即為日本血統之台灣人,亦聲言台灣願入託管之懷抱,以示響應。日本內外處心積慮竟然如此,而中國有號稱為知識份子者,尚未覺察,亦隨聲付和。無怪夫,曩昔日本人之稱為半死人,悲夫!

五月二十七日

今日整天下雨,幸來去坐車,倒不甚為難。在辦公時間,曾會同傅公華兄,將出差台中旅費,報銷送核。並審核基隆市政府設立文化館規程,及嘉義市政府組織區體育會規程,分別予以駁復。此外,秘書室將各機關附設國語補習班教師獎懲辦法,及私人籌設國語文補習班辦法退回,究竟原因何在,亦未予明示,惟予姑存,以待採用而已。

今早在途中,見相思樹上開花,有感,即得兩句曰:

    征人何事起相思,處處相思樹滿枝。

邇來,台灣物價劇漲,日常用品,較內地為貴。陰丹士林布每尺合法幣一萬一千元,雞蛋每個合法幣五百七十元,郵費航空掛號亦合法幣六百六十元。

全國佛教代表會,於今日在南京舉行,台灣代表為証光法師。

五月二十八日

今日天氣,仍如昨日,昏暗情形,較昨日為甚。坐在汽車內,坐在辦公廳,均覺沉鬱。今日報載,新文化委員會函教育廳,建議重申禁用日語令。頗合需要。台鹽輸出,本年產額為二十八萬噸,除本省須用十萬噸外,其餘悉數運送內地及日本。今年我國產鹽輸日為五十萬噸,上半年輸出額為十五萬噸,由內地輸日者僅三萬噸,其餘十二萬噸由台灣供應。

台南高等法院已在籌設中,聞六月一日起可正式成立。

東沙島產一種草,又名每人草,為治胃病特效藥。

屏東中學全體學生,今日散發宣言,反對移轉聯合國託管,所舉之理由,確屬正大,值得每個台灣人一讀。

五月二十九日

今日天氣仍是陰雨,益覺苦悶。連日來實施飲食節約,每日只開支膳食費五十五元,比以前減少二十五元,即早上十五元,中午晚上各二十元,覺得亦可一飽。所樽節之經費,作為添置日常用品,如毛巾、牙刷、肥皂、蚊香等。

今日連得二信,均係由台中轉來,蓋寄信人以為余已出任省立台中圖書館長。

今日吳科長交來,謝副廳長轉致之祖國文化宣導團計畫書,陳長官轉下之請即展開選民宣導工作蒭議,及教育處移交之社教工作巡迴隊組織規程等,囑即研究實施辦法。當經先與吳科長洽商研究之要點。

十九日呈送整理台灣社會教育意見書,葉經許廳長批示:頗多見地,交第一、二、三、四科及會計室於整理計畫時酌列。

台灣糖廠已成立三十七廠,本年度且可增加二十七廠。本省本年度種植甘蔗面積,截至五月二十日止,已達八萬七千九百五十四公頃,為預定面積之九成六強,將來產糖量可達五百萬擔。中國鹽業公司,為便利食戶計,創設中國華聯企業台灣分公司,專辦台鹽向內地推銷,至於本省推銷,則設立中台鹽號,該號已於五月一日成立。專就台南布袋而言,鹽之產量即占全島百分之七十左右。

下午退公搭車而返,至羅斯福路之最南端,見數百人正圍著看鬼儡戲,當時本欲下車,一睹民間之舊劇,以為他日改革戲劇之參考,唯以下雨,又提一袋文書包件,回時徒步,似不方便。乃折返寓所,放下東西,仍張傘前往。詎知甫抵達,則已輟演,只剩戲台上四隻箱子,一個戲盤。上有副對聯,聯曰:

    十指裝成一場幻境,兩口演唱千古奇文。

五月三十日

今日整天都伏在案上,整理祖國文化宣導團計畫書,請即展開選民宣導工作蒭議,社教巡迴工作團組織規程意見書等,歸併為社教巡迴工作團組織規程,簽請復核。

今日仍是下雨不休,至傍晚時分天色稍霽,即與傅公華兄,往訪傅巽生、陳梓屏兩位先生,陳新買立的液,即用噴射器到初噴射,有些蚊蟲即醉倒桌上或席上,然燈下仍有蚊蟲飛翔,其效果似不如宣傳那麼偉大。

聞前教育處職員,有三百十二人,現改組教育廳,最少要縮減五十人。今日許廳長表示,各職員如願遣散者,可至人事股登記,以便彙辦。

聞省編譯館決定改為編譯委員會,已任命南昌程璟先生為主任委員,訂明日開始接收。有人介紹余往任秘書兼代管總務,但余在教育廳工作,究竟如何?尚未至分明時期,似當稍候,再定去留。故即婉辭。

五月三十一日

今日往廳辦公,早上未坐交通車,因要趕航空信班機,乃徒步經重慶南路,轉往郵局。至則尚未到辦公時間,乃坐候二十五分鐘,始開窗收信。後來走到第二食堂吃稀飯,則稀飯已收場,只好在廚房商買一份,當然不算飽。

今日報載:台省府擬將台省行政區劃,加以變更,改為二十二縣一直轄市,已交付審查。如果將來予以實施,則各方面之規劃,又當有新的進展。

今天將所有向教育處商借之款,掃數還清。即在台中打電報之款,亦經攤派,歸還傅公華兄一份。

傍晚無聊,與傅公華兄,經國語會,穿越植物園到音樂亭,是省音樂交響團,在音樂亭舉行演奏大會,繞亭而聽者有數百人,會場空敞宏大,空氣流通,秩序甚佳。余等亦入場擇中間一空位坐下,見台上樂人樂器,甚為整肅。奏波蘭進行曲時,觀眾聚精會神,完畢時,則掌聲四起。余等以時候不早,急於休息,乃於中場休息十分鐘時退出,匆匆而返。

(2012/04/04/ 15:56打字完畢)

2012年3月5日 星期一

1947 年 4 月


入台記   黎川更生甫黃仍瑞著
1947(36)年4月
四月一日
今日一定有異遇。余一起床便有這種感覺,步入泉州街,更顧傅公華兄笑而道之,傅不以為然。到辦公廳即提筆擬台灣省私人或團體設置補習學校補習班辦法一則。乃同鄉徐佳傑兄忽昂然而入,驚呼之餘,相與道故,遂知渠亦由柏公介紹而來;即介紹進謁范處長。處長曰:不日可使主一工職,其他一切即導往見葉科長面洽。中午承胡立人校長堅邀赴台北樓便餐,情不可却,即同往叼擾。飯後回處,復顧傅兄而言:今日異遇是否是實?傅鼓掌而笑。下午又簽辦城中國語英語學院內容一則。
四月二日
今日往重慶南路找徐佳傑兄,以昨誤聽渠住萬華旅舍,詎知在車站附近,找萬華旅舍,竟杳不可得。遂趕往教育處上班,中午吃飯回來,則徐已來處通知住址,乃知住大中華旅社,於是偕傅兄同往,接到國語會招待所暫住。上午十時,范處長傳見,囑與傅公華兄研究共擬國語文函授學校計畫。下午大雨,余與傅兄冒雨回寓,衣褲均濕,宛似落湯雞。
四月三日
今日天氣又轉好,唯昨日淋濕之衣履猶未乾,不已,即換樟青色衣服,改穿布鞋,前往辦公。下午回會吃飯,接陳立夫先生,及鄧侍崇弟來信,然迄未收到一封家書,不勝懸懸。今日擬訂台灣省立國語國文函授學校組織規程一則。
聞徐佳傑兄業經簽請為省立高雄工業學校校長。該校規模甚大,分七科,三十二班,一千三百餘學生。但聞褚科長云:該校距離市區約十餘里,校舍陳舊,不堪使用,系由專修科改辦,自光復以來,已四易其校長。
四月四日
今日兒童節,念著蔣兒、熊兒、南兒,特與傅公華兄往延平街購買書籍三本,即交郵寄去,以示慰問之意。處中同仁均已發薪,獨余之飯票尚未發下,致未能享有同等待遇。乃申請借支萬元,以資應用,幸蒙獲准。
四月五日
清晨簷前滴水甚密,傅公華兄頗以為慮,主張犧牲會中稀飯,趕搭教育處交通車,改在處中用膳。余從之,遂匆匆偕往省參議會門首候車,詎知候二十餘分鐘猶未見車來,頗覺飢餓。余乃主張不犧牲會中稀飯,往處辦公則看天氣決定,若天氣變好,即徒步前往,若雨大,則用電話請假半天,傅亦以為然。遂遄返會中吃稀飯,飯後天氣好轉,乃從容出發,至教育處看時鐘,乃八點二十分,不算遲到。
今日有航空機往京、滬,即趕送一信寄南京。今日擬就函授學校函授辦法後,即將函授學校組織規程一并簽呈范處長鑒核。此外審查事變後教育改進方案畢,即簽註修正意見數點送核。晚飯今日較遲。
四月六日
今日星期,適逢大雨,不勝惆悵。飯後偕傅公華徐佳傑二兄往訪葉、褚兩科長,各有妙論,足發深省。今日報載:台中建國工業職業學校未經立案,奉令解散,即撥該校為台中民教館館址。余之配給米二十七斤八兩,以不好攜帶,乃向經手人取得民生號存米條一紙。今將米條交國語會xx兄,作為余之伙食米。
四月七日
今日天氣不佳,去辦公未帶雨傘,辦公不到良兩小時則大雨滂沱,頗以為憂。下午天忽晴爽,然至四時又轉暗淡,遂與傅公華兄倉卒而返,行至南海街,則雨絲已飄在美眉宇間。入寓聞高家添一女,即向道賀。高之長女應之曰:「不好」。余詢之曰:「妳不是甚好乎?」其長女聞之,急起遁,在室內細聲應曰:「我亦不好」,眼角似在流淚。習俗重男輕女,中外皆然。晚餐國語會xx兄將米條交還,囑余自去取米送會,再由會中給價,會中工友不能代提食米。
台灣省各縣市教育機構均極發達,惟台東僅有生省立男女中學各一所,省立民教館一所。省立師範學校或可今年秋季開辦。
四月八日
今日天氣仍黯淡,乃帶傘去辦公,可是整個辦公時間均未下雨,直至晚飯後天氣轉寒,乃在微雨濛濛中張傘回寓。余來時,聞范處長言,與傅公華兄任同樣職務,作同樣待遇,以不欲與傅公華兄有所競爭,故對待遇未有所表示。傅曾云,上級表示可以敘薦七,詎知發下飯票後,傅改敘薦八,傅始感不快。至今日,余之飯票亦下,乃一蟹不如一蟹,竟照上年待遇敘薪,仍為薦九,弄得啼笑皆非。余本欲俟省府改組後看情形再走,今若此,當提前往京滬。
今日閱報,乃悉中常會通過撤換台灣行政長官陳儀案,究竟如何?當俟今日或星期五行政院例會,始可分曉。
四月九日
今天起,我覺得是不如歸去好。結果在辦公時間,由傅公華兄向曾科長正式提出,曾再三表示歉意,并決定即代為改敘。閱今日報,中興輪可於十五日直放上海,大喜,即與傅同準備,作歸計。後與褚科長談及,渠亦深致其挽留之意,先代請曾科長即行改敘,次俟廖主任回來,在請改調督學,情意均令人感動。
范處長面囑:計劃籌備函授學校,業經擬定完成,祇因尊重主管科,特先送閱,詎知主管科怕麻煩,對於范處長之主張,頗不贊同,堅囑改用原來陳知青君所擬簡則,不已,即將陳稿送辦事騰正送校。足知逕情直遂,畢竟是一件難事。
余之配給米,照原價讓給盧先生,盧喜出望外,稱謝不已。
四月十日
今日傅公華兄為余之改敘事,頗費精神,并將余之資歷證件,妥為裝訂,殊可感也。然力勸其勿與余作一致行動,蓋渠發表為民教館館長只是時間問題,而柏廬先生亦希望其能早日為館長也。
在辦公室曾寫一信寄家,告知最近意向,並函知紀平弟,即將前來南京借住。乃下午下辦公廳以後,走到國語會吃飯,竟接到兩封家信,精神為之大振。來信並謂已匯二十萬元旅費往上海,尤覺快慰。宋廣儒兄謂余今晚最低限度可增加一碗飯,當係識趣之言。
今午徐佳傑兄專信向葉科長告急,蓋事尚未發表,而川資已用罄,葉畢竟直爽,即代簽借一萬元台幣,並令先行到差。
上午往北街各書店瀏覽,見有台南風景片一組,索價三十五元,該店夥鄭重其詞曰:此片以後較難得,要買就買。余走後,甚覺其言近道。晚上又與徐佳傑兄等往小書店觀光,徐只花一百三十元,買到四本工程設計圖書,紙好,印刷尤好,可謂價廉物美,在內地是買不到的。
四月十一日
昨日在氣象局門首看見氣象預告牌,已明確指出今日可以天晴。然而今日始終未見太陽,而且清早尚下小雨,害得許多人去上班都未帶雨傘。前日有一女職員來訪鄰座之謝小姐,在臉上掩著一塊沙布,詎知今日謝小姐左眼亦掩著沙布,風眼傳染,如是之速,真是可怕。
晚上吃飯時,一位漳州籍同事與一位廈門籍同事,研究廈門人的來歷。漳州人曰:古代漳州人與泉州人渡海捕魚,流浪至廈門,便在廈門居住,故廈門人是漳泉州人混合種,有兩例可以證明,一現在廈門話實在含有漳泉兩州尾音,一為自廈門往漳州泉州海岸,每年有一天海水退去時,過海甚為容易。廈門籍同事聽至此處,即加以否認,而曰:廈門原來就有人,以打魚為業,常往漳泉州找女子為妻,乃蕃延為廈門人。這兩種說法都是愛面子。
四月十二日
今日調閱台灣省社教機關預算(以下從略)。
此次台灣事件中,花蓮港之中學生亦響應暴徒作亂,且擎日本國旗,高唱日本國歌,大喊打倒中國口號。台南工學院學生,於事件平定後,被軍事機關傳訊,法官問:中國人為何打中國人?學生答曰:我做中國人只有一年半。
台北各機關所雇下女,每日中午會修容一次,搽粉抹胭脂,對鏡再三端詳,幾成普遍現象。可是修容後,即去打掃地面,並不做其它活動。
台北最瀟洒人物為和平西路之看鴨老人,每日驅鴨數隻在水溝戲水,常坐一小靠背椅,口銜香煙,手持竹竿,悠然自得。有時袒臂,凝視天空,人見之笑,亦答之以笑,宛似在濠上,怡怡如也。
四月十三日
今日吃稀飯後,即與傅公華兄往建功神社,參觀省立台北民教館第二部。該處環境甚佳,惟尚未能發揮教育機能耳。有些警察,在閱覽室,似意有不滿,曰:此間極涼涼!管理員會意,連忙開窗整理作位。走至遊藝室,則門已閉,室中灰塵堆積甚厚。轉至植物園,覺得植物園已具規模。
回到宿舍,傅更主張索性往圓山參觀省立台北民教館本部,余亦以回內地在即,參觀社教機構,確感需要。遂同往南昌街口搭車往圓山,在碼頭上等車,見四路車輛,過去兩部,均載滿客人,逕向前駛。傅覺無望,欲徒步往長官公署前候車,余不以為然,擬仍在原處相俟,然傅堅欲前行,余不忍拂其意,免隨之行。行數十步,另有一車開來,乃返追之,幸得搭上。初站在門口,過兩站始得空位坐下。至圓山下車,有一座大橋,全部純用鋼鐵水泥造成,長凡三百尺,現稱中山橋,惟一端中山橋三字已剝落,一端只剩中橋兩字。中山橋原稱明治橋,建於清光緒二十七年十月,工程頗佳。站在橋頭眺望,覺得山水清幽,極饒逸致。過橋之右手,為海軍總司令部澎湖專員公署駐台辦事處。逕往前走,有一高大木牌坊,聳跨道上,頗具形勢。然見省立台北民教館牌橫列於左手靠山之道上,遂循徑曲折而上,道上水門丁製之神燈無數,并有二千株相思樹夾道成林,高塝外則為通淡水之公路。至竜山頭,見左手神燈群中,有銅鑄黃牛兩隻,虎虎有生氣,細視之,則一牛背上刻有亞洲北部地圖,而牛頭向北;一牛背上刻有南洋群島地圖,而牛頭向南。附近樹林中,陳列大炮、臼炮、炮車、炮彈甚多。因日俄戰爭中,由旅順奪來俄人之武器,中有獻戰利品銅碑一座,鋪張武功,以神其盛。由小徑曲折而下,有二道銅牌,不僅寓意甚深,而且極盡藝術之能事,一為台灣總督府警察招魂之碑,上為中文紀念詞,下為警察盡忠職守之圖畫;一為神苑記,文工、字勁、雕刻精,可稱三絕。省立台北民教館門首有二道噴水池,一為海島形勢,中有鐵龍,昂首向空,噴射水絲數道,忽高忽低,生動多姿;一為立体石缸,缸中水管出水,平鋪缸面,水分向四方,徐徐而下,缸面宛似罩一大玻璃片。入門左手有一大屋,走至門首一望,則為閱覽室,室中陳設,似較充實。轉向西北望,有一大屋,面朝東南,近視之,則為該館之辦公處。對面有一屋,為職員宿舍,現尚在修理,上書「職員宿舍,閒人止步」八字。中央大道直上,有高坡二道,第一道凡三十四級,第二道三十三級,遠視之宛似總理陵墓,形勢壯麗。然拾級而登,屋中均空無一物,最上層之樓板,原供能久米親王白北川宮神座,今已拆除。居高而望,覺氣象萬千,形勢優美,世所謂「無塵侵上界,風月平章者」,余於此亦作如是想,徘徊之餘,留戀彌殷。往民教館訪王館長,則適已公出,僅晤及陳、康兩君,循原徑而回。
至動物園,由傅破鈔四元買門票,入門後即拾級登山,路極整潔,兩旁花木甚盛,每一花木均有標簽,記載甚詳。園中鳥獸充虫魚,錯雜參差,分佈各處,飼養之所,各具形勢,以遂其生息。而園中路徑,曲曲折折,高高低低,不一而足,大可引人入勝。此園係由台北教育局管理,每日前往瀏覽者,絡繹相屬,而紅男綠女往來其間,亦宛似畫中人,為園生色不少。
余等出園後,覺腹中甚餓,視民家時鐘,已為十一時二十分鐘,遂邀傅往小館吃麵,搭車回城,至重慶南路下車,傅堅決主張往台北樓補充營養,叫紅燒肉一碗,豆腐湯一碗,各吃飯三碗,彼此爭破鈔,結果擬作聚餐,各認一半,余即付二百元,詎知渠再三不允,仍將二百元交還,如何可以叼擾?
歸途復走入台灣省工礦陳列所參觀,中有台灣各工廠模型及出品,及各礦場模型及出品,宛似遊遍全台各工廠礦場,倍覺台灣科學生產,確較內地大為不同,設內地各省均似台灣,則中國生產科學化,可以自豪。
四月十四日
今日到處時僅八點十分,為最早之一次。上午晤及胡校長立人,乃知今日為教育處每月舉行校長座談會例會之期。徐佳傑兄亦於今日正式奉到委派令,擬介紹熊夢兄前往協助,特與傅公華兄同往東南照相館訪問熊兄,徵求其同意。熊允加以考慮,準明日九時前回覆。
最近調查得:江西雩都人居住台北市有三百餘人,多業皮匠,而以江西皮鞋店之方老闆為巨擘,老闆娘為福州人,生三子。
原日本佔領時代之總督府,近擬加以修繕,稱為介壽館,已豎立修建工程之木牌。
四月十五日
自今日起實施夏令時間,撥早一小時,以此遂提早起床,以便趕到會中吃稀飯。詎知會中時鐘,停著不動,而吃稀飯時間仍如昨日,惟有坐以待食也。
飯後往處辦公,視處中時鐘已近九時。九時二十分鐘,熊夢兄來表示願就高雄工職事,即將履歷表轉交徐佳傑兄。
頭髮甚長,傅常欲理髮,余均未表贊同。今日偶然照鏡,見頭髮確實長得不雅觀,遂於中午邀傅到處中理髮室理髮,由余破鈔六十元。覺得剪工不夠,而修容尚仔細。且太湊巧,早一時價照舊,至余破鈔時,則每位提高五元,蓋漲價單剛送到。
下午四時,邀熊夢兄往見徐佳傑兄,特提前退出辦公廳,詎知走到會中,忽又傳中山北路發生暴動,同仁得此消息,大有驚弓之鳥之慨。然再三諮詢,則為謠風。
下午聞褚科長云:柏公已來信表示決不就台教長。
台灣每縣有一發電廠,而以日月潭發電所為總樞機。台東縣出產較少,然備有金銀銅等礦。
四月十六日
原以為今日報上,會對台灣省局改組,必有明顯報導,乃走至辦公廳索報一閱,仍沉寂如昨。則決定往京之計,最早當俟十八日以後。故即寄信回家,以免懸念。往處路上,遇見鄧天民先生之文郎,相與道故。乃知其亦為南唐李後主之後,與宜黃鄧警銘,四川鄧錫侯同屬一支。相傳:李後主以避兵於枯老之銀杏樹中,得免,遂改姓鄧。其實係受封為鄧州王,即以鄧為姓。
今日,曾科長又將國語文函授辦法提出再議,似需變更陳稿。至此,余益慚此事一再拖延,而倍覺做事曲折太多也。
台東省立民教館館長王道,係大夏大學畢業,在台灣各省立民教館中,為敘薪最低者,僅列支二百二十元,其故安在?
台北市邇來米價忽漲,今日每斤叫六十元,約合國幣三十萬元以上。
今日,徐佳傑兄抄到高雄工職預算,乃知該校教職員共為一百八十人,校工為三十八人,每月經費約合國幣一千萬元,而生補費尚不在內,則該校組織龐大,可以知矣。
四月十七日
早上去辦公,由重慶南路,往東南照相館,告知熊夢兄,已代介紹林笑風君往高雄工職工作,可速往面洽。
今在辦公室所處理之事項有二:一為重訂函授學校簡章及組織規程,進行計劃,經費預算,並與曾科長及傅公華兄詳加研究。一為擬定明日往省訓團講演綱要,題目預定為「社會教育行政」,分五段敘述。
今晚徐佳傑兄走馬上任,搭夜車南駛高雄,余等以未盡地主之誼,乃效汪倫惜別之意,送往車站,并為熊夢送行。再三周旋,以示殷勤,乃報答熊夢兄曩日護送之心願。今晚接家信,甚為快慰。
四月十八日
今日上午奉派赴省訓團授課,然省訓團何在?余尚未知之,惟聞傅公華兄云:在羅斯福路之尾,遂徒步而往。先日傅公華兄授課,科長代找汽車,曾碰釘子。以此,余今日往授課,科長不便去找車,余惟有自認晦氣爾而已。
走到省訓團,傳達室闃無一人,逕進至教師休憩室,亦無人跡,仰視時鐘,為十時十分,正在上課時間,余走出室外找人,遇見工礦處陳科長,渠亦係來授課者,乃退入室內,相與攀談,陳喟然嘆曰,為何未設連絡員?向何處上課?新來講師又能分辨?乃同向後屋闖去,見學員東一個,西一個,或散步,或談話,又不似在上課。走到教務處問話,乃由該處二位職員出面招呼,並分別導往教室。該職員亦不知道地方教育行政組何在?導余往各處尋找,找到教室,則室中只有四、五人,或談話,或寫字,或看書,該職員看見情形如此,似亦感不適,連聲說:對不起,對不起,學員早已外出。然余以既已來此,就是一人,亦當講話,何況有四、五人,當然不便放過機會,便登場授課,題目為「社會教育行政」,分行政系統、行政計畫、經費籌措、人才運用、工作考核五段,加以闡述。後來有些學生陸續入室,總計不過十餘人。仍步行約走四十分鐘,回處視門首時鐘,則為十二時二十分。
今日發下三、四月份薪津,而未扣回借支數目,余以拖欠不是辦法,當局雖不扣回,然余卻不可不歸還,乃親送四千元交出納室錢先生,當經登帳給據。
國語會男女推行員,連日搭船北返者,有四五位,均不干在台工作,而匆匆歸去。
四月十九日
今日決定與傅公華兄同上簽呈請假,準備搭二十一日海黔輪回上海,在傅擬簽呈時,余即草家書作航空平信寄遞,告知家中一切。後偕傅同謁范處長,面遞請假書,但一見面,范處長即責以未能速將函授學校辦法呈核,傅即聲明已四易其稿,而處長與科長間之意見猶距離甚遠,所擬之稿大約不日可以送達。范處長曰:科長既不知余意,何不早來說明?傅曰:忝為部屬,不便置言。范處長曰:且俟科長送稿再說。稍停即將請假書呈閱。處長仔細瀏覽一遍,即曰:不可。并詢明辭意,余等即陳明,生活不能適應,薪津不能維持家用,愈其拖累而苦,不如速返為樂。處長詢余等生活數字,乃曰:改組後可調整職務,所有困難亦可逐步解決,現在不能請假,再三請求,均未獲許。余等退至辦公廳,傅痛憤而言曰:設今日不為此事晉見,則余等遭受之冤枉,當不易明白。其實余等所擬之函授辦法,早經送請股長、科長核轉,而股長、科長多方留難,不欲轉呈,而處長卻怪余等未盡力。則留此益無希望,此次請求給假返籍,可謂正得其宜。其實,余等早料到吃夾板燒餅,無論如何,過不在余等,姑聽之。
台灣各民教館工作報告分人事異動、經費收付、財物增減、事實活動四項,頗屬簡單扼要。
今日閱報乃知:長官公署通過興築台東枋寮鐵路,全長一百五十七公里,建築經費二十八億元,其中百分之五十二為徵工費用,可救濟十餘萬人,餘百分之四十八為向外選購材料。
由滬駛台之專輪,嗣後有海平、海雄、恆春、宜蘭(均五百噸)、台南、海黔、民眾等號,每三日即有一次船開。
下午迭褚科長,蓋托其代向處長進言,姑准其假。詎褚科長今日代江西蕭君證婚,未來辦公,遂央怏怏而返。
四月二十日
今日上午往東門町訪褚科長,申明來意後,褚竭誠勸慰,且欲與之同進退,余等雖覺其意可感,然去志已定,唯有請其代為設法,予以方便耳。褚有客邀遊北投,於是褚便邀余等通同遊,余等自覺不便,乃告退。
轉往博物館參觀,覺得其中最精彩部份,為地質展覽,而歷史展覽尚欠充實。其中有前台灣巡撫兼提學使史文濂木刻長聯一副:
    從甲峰迤邐而來,鍾毓靈奇,期望文章千古,學術千古。
    值丁賦清平以後,經綸富庶,毋忘生聚十年,教訓十年。
筆意均佳。
四月二十一日
今日工作,以請假返里為中心,可是獲有兩種誤會:一為褚科長力勸打銷去意,而需寄家用錢,渠可設法,並囑即將所儲之款寄家,萬一回去需要旅費,渠可負責。一為曾科長力促先接眷來台,所需旅費可設法先借。而葉科長則謂:正有辦法,不必回去。情形如此,遂未得要領。
中午往中國旅行社詢問中興號輪購票手續,乃知無需打預防針,只憑請假證購票,往上海票價為台幣二千二百五十元,二十四日上午由台北出發,下午上船開出海口。
台南新營油田,計有牛山、六重溪、凍子腳、竹頭崎,盛產天然瓦斯,油層在三千公尺,每日可出天然瓦斯四二一七八三立方公尺,原油即可自井中抽出,平均每日達一萬四千立方公尺。
日本經營台灣之初,至感棘手,擬將台灣出賣予荷蘭,後以決定南進政策,擬以台灣為根據地,乃銳意建立工業科學生產基礎。
台灣三等出品為茶葉,最近已與美國訂立推銷契約,本年可輸出三百萬元。五等出品香蕉,除本島食用外,年可輸出二百萬噸,以目前每斤二十元計算,則總輸出額,為數甚巨。
四月二十二日
今日余與傅公華兄原擬繼續作請假運動,乃出人意外,竟忽然命余長省立台中圖書館。此職原欲畀傅,而傅謙讓為懷,轉推薦余承乏。然余以在台工作尚乏勇氣,亦推辭不就。結果范處長乃發表一道手令曰:派黃仍瑞傅公華二編審赴台中接辦省立台中圖書館館務。余以情不可怯,乃免允同暫往台中一行,即接受手令,轉交曾科長,而曾科長復批移交人事室辦稿。查該館新任館長石淑明,纔於十八日接事,忽另有案,須即撤換,宦海風波,煞是可怕。
今日接王執中兄信,知省館(南城民教館)經費已獲圓滿解決,甚慰。即發一信往家,轉囑經手人迅速辦理結束,如收到款,即將應解之款,繳庫具報。
今日更接高雄信,知徐校長尚未接收,一行工作人員,仍暫寓高大旅社候令。
上月初,我太康鑑駛至基隆港,台人不信,以為我國無海軍,竟有由台南而往基隆探視者。則台灣之再教育,豈容稍緩。
四月二十四日
今日巧遇,可稱為到台後第一次。草山景物早已聞名,到台後苦未得機會前往一遊,邇日又亟欲言旋,余之與草山,常疑將與韓退之於滕王閣。乃抵辦公廳,見曾科長飾工備車,詢以何往?以草山對。於是歡躍無似,與傅公華兄搭車同往。至圓山,車駛入台北民教館,并邀王館長同行,然而此行何如?初不知之,及抵草山某山家,見許多人麕集一室,細察情形,似係領配給米。張呂烟兄看見中間一中年婦人,即連忙囑司機停車,張邀之與司機同坐,余甚以為惑。車再前進,至一分叉路口,張又囑停車,於是曾科長一行即下車,余與傅公華兄亦尾之行。張與中年婦人導曾循一小徑,穿過田間約一里餘,入山林,林木雖不高,然兩旁滿山紅,開得太好看,愈入而樹木愈茂密。原來是處乃日本佔領時代為神社培植之林場,可惜中間已被鄉人戕害,許多苗木均橫堆在地面上,實在太糟糕。張與婦人惟頻頻指示界至甚詳,而已。據說此處林場,係撥給台北民教館者,現在想推脫不要,曾科長特親來查勘,以定去留。今見面積龐大,林木極盛,推脫不要實為民教館之重大損失。曾科長巡視之後,亦極不滿意,即予以嚴正之督導,責令整理。王館長初尚欲教育處撥給整理費,後曾科長坦白告之曰:整理經費,最多只要兩三萬,而茲山之財富,不只十百倍以上,即就山中林木酌量運用,亦不難作抵,何況該館節餘經費為數不少,而生計部人員亦有,實無庸教育處撥給經費。余與傅公華兄復從旁進言曰:可利用茲山現有成績,設置示範林場、示範農場,山中農家,即可作為特約農家,試種優良品種。并可將全部劃為若干區域,即以一部份面積為表證作物區域。王館長聽了似有所悟,允為設法辦理。在城市之民教館本可不辦理農事實驗工作,此係由於城市不易找到山地及田地之故,今該地已擁有舉辦農事實驗之場所,且已經日人奠定基礎,而該館生計部又無其他生產教育設施,則不辦農事實驗工作,未免自毀立場,使工作益陷於空虛。
曾科長公務既畢,遂囑司機駕車,循柏油大道前進,而作草山之遊。路之傾斜度不大,車逐漸而上。今日天氣不佳,雲霧四合,遠景固看不見,即山路下之長山短山,亦極糢糊,山影約略可辨,路旁山家茅舍或隱或現,若斷若續,地勢愈高則旅店愈多,溝中流水,熱氣上騰,蓋有泉皆溫也。車行抵教育處之草山別墅,即相率下車,逕入別墅。別墅緣山勢建築,全係日本式房屋。余等走近玄關,墅中女佣即取來拖鞋數雙,供余等應用。玄關之旁,有花一盆,中植滿山紅及櫻花兩本,滿山紅尚鮮,而櫻花則已零落,有難堪之態。踏上玄關數步,即向左轉,登板樓梯,梯漆紅色,極為光潔。至最高樓上,房間亦有曲巷相通,室中陳設雖簡單,然窗明几淨,優雅宜人。余等即擇最後之一間,閒坐品茗。曾科長提議洗澡,眾和之,即由女佣用小籐托盤盛一手巾,每人分送一份,浴者即持之而往浴室沐浴。余與一台灣人未參加,即坐在窗前細玩窗外景色。台人知余為江西人,即問曰:此山與廬山孰勝?余應曰:廬山博大雄奇,為國際公園,暑期行都,文化中心,此山唯幽靜而已。浴者持巾返,即束裝而出。曾科長在車旁為余等攝影兩張。徘徊須臾,乃登車循另一線繞山而行,以窺草山全豹。至一巨廈側,張呂烟兄曰:是屋即草山第一賓館,為日本時代太子駐驆之所。去年,蔣主席來台,亦以之為行轅。車行過此,為下坡路,轉瞬間,又至一處,見路旁有一大青石碑,上有「東宮駐駕紀念碑」數字,足證張之言非妄。問草山開闢始於何時?則眾均不能答。至國語會問柯先生,則謂為日本大正年間,詎今已有三、四十年。車過中正橋後,忽大雨滂沱,車在雨絲中急駛,另具風趣。返抵教育處,壁上時鐘已為十二點十分。覺腹中甚餓,急往食堂就膳。膳時,覺此行甚樂,飯量為之大增。
聞患白濁、白帶、皮膚病、腺病、婦人病、慢性耳鼻咽喉、鉛及水銀中毒等症,在草山溫泉浴之,可愈。
台北各級學校上課時間均為九時,雖是遷就環境,然浪費精神最健旺、注意力最集中之時間,實在未免可惜。
四月二十五日
閱今日報,乃知台灣之匯兌率已提高至四十。
白部長宣慰台灣報告書,蔣主席批有:切合實際,四字。
派赴台中協助接辦省立台中圖書館館務公文,今日中午始收到,即著手辦理出差手續,乃以汪主任下午公出,候至五時二十分,猶未領到出差旅費。石館長事,今日下午,四科同仁,已略知一二,曹股長尤為關切。
牯嶺於四月十六日遭火災,報稱全部付之一炬,然牯嶺建築物星散,當不至如報載之甚,或係僅牯嶺鬧市被焚耳。
四月二十六日
今日接家信,叮囑勿到台北以外去工作,詎知今日余正忙於準備到台中去工作。公務人員之身體,不自由,夫復何言?記得此次出行,余由家往南昌之日下雨,由南昌回家之日下雨,由家鄉往福州之時下雨,由福州往基隆之日下雨,由台北轉台中復連日下雨,可謂隨處皆成雨腳。冒雨返宿舍之途中,默念明日啟程,有雨無疑,遂與傅公華兄往市上各買雙長筒雨靴。
台灣婦女長年不穿鞋襪,拖一雙木屐,則遍地皆是。可是有些老婦人,三寸金蓮,步步生姿者,卻隨處均可看見,時代相差,不知若干。
台灣時常發風,雖覺風力不猛烈,然見人家屋上之瓦,時常塌脊,且瓦片常飛散於瓦壠間,以此,每家屋上,常用磚壓瓦,排列整齊。
四月二十七日
清晨,雇高全夫之父拉車載運行李往火車站,初似不願,繼又樂意,察其心,似以余等曾介紹高全夫去工作,尚有盛情足念。至車站,卸下行李,且堅不取車錢,余力勸慰之,乃唯唯稱謝而去。八時,購二等車票往台中,將行李掛票後,乃緩步登車。詎知上車後,二等車箱竟無空位,乃闖入頭等車箱暫坐,車伕不肯,復折回二等車上,適有一士兵佔坐位,被憲兵驅走,傅公華兄堅讓余坐,而傅則站立在行人道上,至桃園,始得另一空位坐下,至新竹,余鄰座亦空,遂邀之同坐一處,於意始洽。沿途山多田少,入台中境,田段始逐漸開展,至台中縣,則成大平原。沿途山地多種蕃薯,以此往來載蕃薯之火車,絡繹相屬。車過新竹後,坐在車上,西望地面盡處,煙波浩蕩,蓋為台灣海峽也。田間水稻,已轉青,然種得太密,兩株相距,最長為七寸,狹者只四五寸而已。下午一時即抵台中市車站,余等以飢腸轆轆,遂挾衣包,先往附近找旅舍,見中洲旅社外貌尚佳,乃往投宿,住在十九號。室內陳設不差,惟窗戶小兒耳。放下東西,即往附近食堂用膳,去台幣一百元,菜五件,備三牲,人皆言此是起碼飯。余食後,忽覺腹中難過,頗疑為將發生霍亂,甚懼。急返旅舍休息。至二時,乃往省立台中圖書館視察,晤見張總務主任,乃知石館長已於二十三日上午被捕,至今尚無消息。即告知來意,并巡視館中一週,約定明日上午九時,招集職員談話。次,即赴電報局拍有線電報一通,報告館中近況。順道往訪錢館長,未晤。在街上亂跑,覺市容甚佳,不愧為都市公園,惟街上行人太少,不知是地廣人稀,還是人在工作,市無遊人。入晚,在旅社沐浴,草家書一封,即往遊睡鄉,然不知為何,竟不能入睡。
台灣設縣,台中最後。而台中市,最先有計畫,而後著手建設者,故一切較近理想。
四月二十八日
清晨館中派職員來接行李,至八時許,乃與傅公華兄同往台中圖書館,坐片刻,錢館長來,歡敘之餘,有說不出的情趣。惟余以開會時間已到,即先入會議室與館中職員見面。今日座談會進行要點:一為職員自我介紹,一為工作報告,一為工作指示,出席職員十七人,經過情形良好,而各主任均振作有為。上午往電報局打電話,等二小時未通。下午復往打電話,仍未通達,初約只要通過二次電話後即可輪到,乃候至五時,忽謂還有七八通電話要打,乃回館寫信,報告館中情形。台中圖書館前館長莊垂勝先生,係台灣人,辦理館務時,尚為通達。遲日擬專誠前往訪候。
四月二十九日
今日上午往訪台中圖書館莊前館長,覺得莊之為人,極富熱情,見解亦能道其所道,具有洞識本源之論。對台灣之文獻,亦甚關心。
清代劉銘傳,經營台中,本有整個建設計畫,乃與後任見解不同,未付諸實施,僅建築考棚一所,詎知落成不久,又為颱風所毀。迄今台灣耆舊言之,猶多感慨。日本佔領台灣後,絕對禁止台灣人學習中華文化,於是愛國文人,精神抑鬱,相率研究作詩,藉以書寫性情,而寓忠貞之意。以此,詩社之組織,遂成風尚,而尤以林癡仙創櫟社最擅騷壇之勝。
省立台中圖書館創辦甚早,日本人佔領台灣後,初分台灣為二十廳,繼分十二廳,後分五州三廳。在設置二十廳時,即在現址設俱樂部,內有圖書室,日本官吏卸任時,常捐圖書給圖書室作為紀念,於是書愈積愈多。設州後始建新廈,其建築工程之設計,專為圖書館用。而將原有材料,另在他處建一屋,其瓦為深綠釉色,迄今猶可辨認。目前該館設施甚為零亂,似未顧及原來建築時之用意,且有許多部份,尚未能運用,台人深以為惜,余亦甚惜之。
錢館長住朝鮮樓,該樓在日人佔領時為朝鮮人開設之妓院,以供應日軍之娛樂。民教館已開辦年餘,而迄今猶無相當館舍,足知辦理民教館之不易。就台中市而論,民教館舍最好為撥用原博物館。可是現駐有軍隊。
四月三十日
今日傅公華兄搭車返台北,當面曾商決余等去留之共同原則。中午赴錢館長家午餐,蓋渠邀約甚虔,不好不去,餐甚豐,破費多,領受之餘,既感且愧。席間並得知,台灣省府改組名單,教育廳長為安徽許恪士先生,許為國內名教授,可孚眾望。即寄一信通知傅公華兄。錢館長且得教育處四科通知:教育處已簽請發表余為省立台中圖書館館長,派渠與傅監交。不勝惶急之至,寢食為之不安。即發信建議改請遴派館中原有職員兼代,能否准許,當是問題?以此益悔此行為多事也。
台灣府志(從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