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7年2月

入台記   黎川更生甫黃仍瑞著

1947(36)年2月

二月四日

今日立春，由黎川搭車往臨川，過界山嶺後，道路敗壞，車行困難，搭客多下車步行，至下午四時始抵臨川。飯後往訪劍大，縱談甚洽，承送回安記旅舍寄宿。

二月五日

晨起至利民行搭商車，以未見車輛，遂改搭和平行商車。詎知行至長山晏上六里之荒山，車忽拋錨，乃退票，攜行李至長山宴候車；同行旅客，以長山晏候車恐無希望，遂轉赴李家渡，以便雇舟往南昌。余與武紀平弟，獨排眾議，安心在長山晏旅店門首守候，下午一時許，有新車一輛自上饒來，車箱甚空，乃搭之，得於當天趕到南昌。惟被汽車夫大敲竹槓耳！下車後，找到平安旅舍，正所謂平安便是福也。晚餐後往訪傅公華兄，則人已啟程赴南京，傅寓居一緯路237號樓上，設非涂藝輕兄引路，殊未易至。

二月六日

晨往二緯路二號謁程柏廬先生，相見甚歡，承堅囑赴台灣工作。中午往謁慶光先生，報告交卸省立南城民教館情形。晚上遵柏廬先生囑往謁蕭叔絅先生，申謝知遇之雅，乃悉厚意延攬，懸缺以待，益為感奮。昔聞叔絅先生頗重才，至今始信。

註:程柏廬先生(程時煃 曾任江西省教育廳長)

二月七日

上午將省立南城民教館各項報銷手續托王執中兄分別代為送達，並於廖逸凡兄商洽省館短欠經費，請設法瀰補事。中午往謁湯憶平先生，託代婉辭叔絅先生之命。下午往訪王慶雲弟，以公出未晤。

二月八日

清晨，再往謁柏廬先生，決定赴台工作，承囑晚間往取介紹書，藉以多得友人助力。上午找到祝純弟，即在渠處午餐，晚上並承邀往大世界看電影，片名為「學府風光」。回寓後，復承黃沛瑞兄約往楊平記喫米粉，味道與南城、金谿、臨川不同。

二月九日

晨謁柏廬先生，取得介紹書兩封，一致危允臧處長，一至褚舜符兄。有所感，即成一絕，以示別南昌之意：

徵子去之有苦衷，受書愰見圯橋翁；

非關著數拂衣起，且事孤征破海風。

上午階祝純弟往各處接洽車輛，均未得要領，乃於下午往墩子塘公路總局購票，寄放行李。

二月十日

清早即赴車站，至中山路口遇武紀平弟，成南轅北轍之勢，彼此均發一笑。到車站，承楊覺仙、涂藝輕、王執中、李隆宗諸友來送，有桃潭千尺之感。八時開車，至長山晏，車不能前，候二小時，乃得貫通。至臨川則逾四點鐘，不宜前進，遂夜宿臨川。

二月十一日

八時由臨川啟行，至籐橋及游家邊，車行均發生障礙，以為至南城亦將成問題，詎知走到南城，且得便車，於下午四時許，安抵黎川，家人相見，頗以為異。

二月十二日

在黎川候車，兼籌旅費。

二月十三日

武選三兄原約定今日有車，可搭往南平，乃臨時忽生變化。今為八嬸七秩祝壽之辰，除囑兒輩前往祝賀外，復乘在車站候車之便，易衣親往致敬。八嬸望門守節，可稱清白完人；操持家政，有助慕雄弟之成立，含飴弄孫，當得安慰，允宜尊重之。

二月十四日

今日仍在車站候車，曾見雲龍弟已購得商車票，但司機不允許登車。亦足知搭商車之苦。

二月十五日

邇來金價波動甚劇，今日金價在黎川而言，早上為九萬元，中午為十二萬元，晚間則為十八萬元。米價亦有同樣情形，上午為五萬一千元，中午為六萬四千元，晚間為五萬兩千元

今日仍在黎川車站候車，據茶亭某小兒言，各車均不欲余搭載，豈其然乎？本來中午有便車可搭往邵武，乃以行李放在國字第號商車上，已開往吳家橋，未可提回，遂又擔擱一天，不克起程。

二月十六日

今早得車，乃由黎川開行，滿擬車行順利，晚間可抵邵武，或建陽，可是行至源頭，車忽不能動。司機及貨老闆均搭便車回轉黎川縣城，余與其他同載旅客則姑在源頭涂家守候，日暮仍未得車來救濟，遂宿於農家。入夜雨點甚密，且有響聲，細查之，始知又在下雪子，而寒氣越重。

源頭距城約二十餘里，從前有數十家住戶，今則僅餘十餘家，以涂姓為最多，而地方富力，亦較前為弱。

二月十七日

清晨，有新車開來救濟，飯後，即要求同載，經司機老萬再三交涉，始獲如願，且許與司機同坐，此係一宵苦守之代價。惟原司機老萬以遭受意外損失，懇請假萬元救濟，隨行方便，亦屬好事，遂勉予之。上午過厚村，雪花亂飛，風自西北來，車向東南去，宛似風雪追隨。在杉關道中有感，即成七絕，寄士琳弟，詩曰：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

交加風雪覓封侯，春草池塘接遠樓；

修竹何曾垂正氣，漫山拱立盡低頭。

車至光澤，司機老董索車費，乃於飯後予三萬，至和順渡河，覺富杭川之秀氣薈於和順，俯覽碧波，時生白浪，頗足留戀。車循東岸前進，見河中石塊甚多，星羅棋布，散在水面，無怪漲水時，舟行多危險也。正是

媧皇傾下補天石，壘抉難消萬古愁。

然而水遭石阻，時起浪花，且有響聲，好看亦復好聽，又是

      流水不遭頑石阻，波濤何事發江干。

下午二時至邵武，沿公路有矮屋二十餘戶，為北方人麇集之所；遠望山城，則靜伏河西，只就三層城樓雄姿而論，固已知其為昔日之重鎮也。沿途村莊，多是把茅蓋頂，黃土為垣，風雪交加，益覺寧靜，設非小犬出吠，少女探頭窗外，則幾疑是無人居也。晚抵界首，即宿於臨川人所開之黃森盛飯店，入夜，風雪益盛。

界首距邵武五十里，屬建陽縣，有鄉公所，鄉中心國民小學，郵政代辦所；住戶從前有三百多家，今則不到二百家，商店約五十餘。土籍以江姓為多，客籍則以臨川、樂安、南城人為多；客籍人從事農工商業，土籍以收租為主，墟期為三、八日。

二月十八日

今早起視，則屋瓦皆白，汽車油管亦凍得不易發動。啟程約二十餘分鐘，至范橋，則橋已斷，不能通過。停在道旁汽車有七輛，所有車上旅客及司機，均在農家悶得無聊，咸以賭博消遣，四圈後則開火車，一局終了，輸贏以數十萬計；且有幾位司機，帶有姑娘作伴。余看不慣，則在橋頭權充監工，夜則借得農家方桌兩張，擁被而睡。

范橋居民約七、八家，而江西人佔三分之二，江西人又以舊廣信府人居四分之三，均能勤勞耕種。

二月十九日

晨醒，即聽到橋頭釘鎚響聲，知養路道班工人，已在趕修橋樑。飯後，橋成，汽車即衝上征途。至蜈蚣橋畔，則橋已早圯。設有渡船，載車過河，約停留一點餘鐘，余車乃得渡過。在守候渡船時，為江濱酒家題：「江天小閣」四字，為水謝之額。橋頭有靈岩寺，踞於陡壁懸崖間，境似甚超脫，惜未能一遊。車至麻沙，有一門人趨問，並致其多年未見之意，惜余已忘其姓名。渠為十三日乘貨車至范橋，而車落水者。余車至建陽，適在中午，即在建陽酒家用膳，膳後，忽有感觸，又成七絕。詩曰：

      瓶子原來酒已新，交通四達見精神；

南閩闕里猶崇正，市上今無賣卜人。

    註：道上有一牌樓，額為「南閩闕里」四字，系紀念朱晦翁之建築物，

牌樓今猶雄歭未壞。

車更前進，雨猶未止，途中時有斑鳩掠車而過，復成一絕志感。詩曰：

      車前時見掠斑鳩，難怪天公雨不休；

      閩海千山誰是主，武夷西望有來由。

抵建甌，已在黑夜，即宿於橋頭興強食堂，夜不能寐，更成一絕。詩曰：

      只見白茅獻道旁，車前先發顯康莊，

      精華世界今何似，曲曲灣灣到睡鄉。

建陽為一鄉市，以姓劉者為最富裕。江西樂安人極多，均以工商為業，墟期為二、七日。建陽縣各機關團體之招牌，均極鮮明。建甌，原為建寧府治，有精華世界之稱。(諺云：銅延平，鐵邵武，精華世界建寧府。)城中有大布店八家，江西籍者則居四分之三。閩省公路上行駛之汽車，約有一百二十輛，為興化人所有。興化人在外工作，精神甚為團結，而勤儉之風，亦處處均可令人欽羨。

二月二十日

晨興，車復前進，只是路爛，不良於行，至中午始達南平，寓黨員招待所三十四號。車將至南平，雨腳始散，車站附近，有桃樹數株，開花似已數日，欣賞之餘，即成一絕句。詩曰：

      艱難行路正荒年，大計常疑處處愆；

      正月桃花紅幾處，南來始信得春光。

飯後往訪陳壽孫兄於電報局，以值班未獲接見，即將繼奎兄及秀青妹之信封好，託傳達轉致。更往東南旅運社，找江子湘兄、楊祖蔭弟，則渠等已於今早包車兩輛回去；只見到門人朱遂平。回寓後，即囑招待所茶房，代購得船票，去價一萬零一百元，船名越河號，為普通班船。惜余不知此間搭船規矩，當晚未曾先送行李去。設能先送行李去，不但上船時較輕便，且可省許多錢。

南平為延平府治，形勢極險峻，後山屏障重疊，建陽河與邵武溪會合環繞於前，形成三面臨水之局。往年勦匪時期，有銅延平之號，於抗戰最緊張之際，一度成為東南重心。今臨是地，覺所稱非虛，市容亦都麗整潔，在閩江沿岸而言，除福州外，當推延平，為繁華地。南平旅社建設，以中南旅運社最為優美，可稱旅客樂園。南平人語言較普通，舊稱為土官話。

二月二十一日

天未亮，即攜行李往輪船碼頭補行李票，作二十公斤，去價一千元。而事實上，行李還是自帶。當時旅客異常擁擠，深恐遺失行李，及雇定兩名碼頭伕，搬運上船。船六時開行，回顧南平市區，猶覺形勢雄奇。自南平至水口江面，石塊壘壘，正是：自古江流空日夜，胸中壘塊未曾消；假使，寄語生公來說法，點頭個個在閩江。連合十七日所得詩料，可成一絕句。詩曰：

      媧皇傾下補天石，欲塞東南接遠邦；

      寄語生公來說法，點頭個個出閩江。

自水口而下，江面益闊，石塊亦漸消失。下午二時，船靠福州碼頭，覺福州山水雄偉，氣勢磅礡，誠為東南通商要港也。上岸時，有長警在碼頭指揮車輛供應旅客，並囑余之車夫送至大橋頭之大旅社，以便搭輪轉台。乃余於途聞乾和莊對於同鄉甚為關切，遂未之從，而囑逕往下杭街四十八號。至乾和莊，承同鄉饒君殷勤招待，惟聞饒君言，購買船票須由旅社茶房代辦。及往大橋頭詢問，乃知明日正有東榮號輪船出口，唯需注射防預針後，始可購買船票。既然如此，為趕路計，當以住旅舍為宜，故又攜行李至東南旅運社投宿，竟以客滿見遺。不已乃轉寓於鄰近之璧琳園。下午四時許，趕往茶亭路一一二號海港檢疫所，請求注射防疫針，以工作時間已過，需待至明日八時半，則搭東榮號輪船出口恐趕不及。

閩江上游輪船，由福建省公路船泊管理處統制，旅客上下碼頭，秩序均佳。普通船票自南平至福州為九千六百元，外加市政府建築祥昌亭碼頭捐五百元。每一旅客攜帶行李在三十公斤以內，於先日送達過磅者，得免費裝運。上船時，提帶行李者，則一律按重量收費，船方且不負保管之責。行駛上游輪船，名目繁多，如江西號、江蘇號、湖北號、熱河號、青島號、新疆號、西藏號、貴陽號等。唯熱河、青島等號，均為最普通班船，新疆、西藏等號為貨船，貴陽號則為房艙優等班船，其設備更佳，而收費亦較普通班船高三、四倍。

二月二十二日

七時半即由璧琳園提行李往海港檢疫所，候至八時半始獲注射鼠疫預防針一、接種牛痘一，接得證明書，遂趕赴碼頭購票。詎知船票早已售罄，而船已準備開行，乃未能搭上東榮號輪船出口。不已，向海山旅運社登記，約定二十五日出口之海平號三千噸輪船，預給萬元，並將行李放在附近南園旅社，開二十二號房間。

終日無事，乃傲遊市區。覺福州市容，不若南昌整齊，卻較南昌優美。生意不及南昌，許多綢布店，均以大廉價，大拍賣相號召，而門前仍極冷落，足知社會購買力固甚薄弱。統計各種商店而言，以吃食店佔第一位，鞋店居第二，服裝店居第三。然而，上杭街與下杭街一帶，無商店形式而有操縱商場生意之行莊者，比比皆是，可稱為福州社會經濟大本營。

閩江各口岸，學生制服，均甚整飭，以此，在各處途中，多見學生少見士兵。而學生多寄術宿旅社中，然旅社均甚恬靜，很少見姑娘在旅社內活動。行人乘搭公共汽車，很有秩序，各停車處搭車乘客，均列成一字長蛇陣，購得車票，即依次銜接，未見爭先。上車時，魚貫而前，一車裝滿再登第二車。閩江下游輪船，另組有公司，設在台江第二碼頭；大海輪均停在馬江，旅客出海購得船票，可在台江第一碼頭購買車票，乘汽車赴馬江。中國航空公司福州站設在倉前山，而飛機場則在離城二十餘里之鄉間。福州女性均喜裝束，縱然是挑糞，或是搬運行李，駕駛船隻，穿一件陰丹士林布衣外，鬢間亦必插一小紅花。在內地婦女，穿尼大衣而挑東西過市者，可謂絕無，而在福州則為常見，河中撐小筏者，且均系女性。福州市以各保救火會之組織，最為周密，設備亦甚充實，而工作之技術，尤能鼓勵精進。其次則為各職業公會，均附設有診療所，亦足徵能注意員工福利。

二月二十三日

清晨寫信數封，分寄親友。然今日為星期日，郵政辦公時間則為上午九點至十二點。九點鐘起，在福新街郵政臨時辦事處寄信，至第三次，乃見該處職員前來工作。覺得福州郵政設備，尚欠週到，蓋市上郵局郵箱甚少，而有些三、四等郵務機構，又多附設於商店內，招牌往往懸掛在店內壁上不甚顯著處，旅客寄信，頗感遲疑。

余上午在旅社中，閉戶寫日記，忽有不速之客，推門而入，驚視之，則黎川鄧太俚兄，歡敘之餘，乃悉其少君侍崇，余三十年前之學生，從事商業，已在福州創設福豫莊，今改為崇豐莊，與乾和莊並駕齊驅，亦為福州黎川幫之巨擘，年來經商，尚屬滿意。渠晚景甚佳，以皤然而為老太爺矣，因聞余已抵福州，特來訪問，情至可感，並堅邀余至其家盤桓，不可怯意，即隨之而行。既至，招待甚為殷勤。便餐後即由侍崇弟導往各處遊覽，並帶至澡塘沐浴，經數處，乃獲得個人浴盆，以相款待，夜上復設盛晏洗塵，舉動闊綽，余領受之餘，大樂。

昔者先君在福州所經營之莊，即今日乾和莊房屋，迭往存問，不勝感慨繫之。目前黎川人之在福州者，統計男女有二十五、六人。訪問舅父晉徽公後裔，則杳不可得。

福州澡塘，與他處異，利用天然溫泉而設，原以王莊、湯門、高橋三處為盛，王莊以一度曾闢為飛機場，現已衰落。統計全市洗澡塘約二十與餘家，而從事澡塘事業工人則有五百餘人。今為星期日，各機關，各團體，各家庭，均趁此晴朗例假日，扶老攜幼，前往洗澡。

下午二點四十分鐘，余適遊於電燈公司附近，見小河中，水忽高漲，許多小船即趁之而來，搬運貨物。鋸木工廠之木料，亦於此時，撐到廠門口，蓋為潮水上漲時也。今日為農曆二月初三，潮水則於二點四十分鐘至，每逢三日，均如此，決不差錯，所謂潮有信也。

今日閱報，始知東榮號輪船出口，迭遭阻滯，且有五十餘客被迫退回，余方恨未能趕登東榮號輪船，至此又幸余未登也。

福建省立圖書館在旗下街，是街在滿清時代屬禁地，凡人民在此街經過，設徘徊瞻晀，即遭擊殺。

余衣上大銅扣，在船上跌落三個，走遍福州全市，均未能找到同樣者。不已，乃在洋頭口，華昌紐扣專號，配用較小銅扣。

二月二十四日

清晨，在旅社寫一緘上陳部長，報告行蹤。早餐後，閉門寫日記，乃未及十分鐘，門人朱遂平偕厚洋源李君來訪，略述數語，即結伴出遊。在台江第二碼頭，見有木製鉅型閩江下游航行圖，及輪船航行報告表牌，設計均佳。今日海船仍無消息，深為煩悶，晚赴乾和莊晏。

福州鋸木廠甚多，所出之貨，均用船裝運上海銷售。各商店乃至各住戶，所用之燃料，即以鋸木工廠剩下之樹皮及鋸屑供應，以此，亦見鋸木工廠之多。

福州之脫胎漆器，遐邇馳名，惟邇年產量不多，式樣及花紋，既未趨新，又未復古，現尚滯於半進化時期。

福州之紙紮，的確精緻，不僅紮成許多紙花，布花，綢花，綾花，栩栩如生。即使紮成人物，亦虎虎有生氣。有些新開張之商店，在窗戶上，常懸掛紙紮之大戲盤，如三國誌、施公案、包公案、彭公案等，不但戲盤上佈置曲折盡致，勝於真舞台，即出場人物之複雜，亦勝於真角色，所缺者惟未開其聲也。其技術之佳妙，實足驚奇。

城中為手工業區，以製造角骨、鈕釦、梳、筢、牙刷、算盤、肥皂、小油紙傘、雕刻偶像、雕刻通草山水鏡屏等為勝。神香店所製醬色堆花大香，每根有重至十餘斤者。

福州盛產牡蠣及蛤，若聚集全市一年之牡蠣及蛤殼，實足堆成小山。所有剩餘之殼，均有人收去，磨成細粉，參在石灰內粉壁，最為光潔。破碗亦有人收去磨成細粉，作為粉刷塗料。

二月二十五日

原定今日海平號輪船可以出口，乃候至今早，海平輪猶未到，真不知如何是好。早餐後，赴中南旅運社接洽得知，泛船浦一號二樓新成立台灣航業公司，或有直達船隻。於是自北而南，匆匆走到泛船浦，松茂化學工廠，又稱惠民實業有限公司，其門牌為前街一號，門首並無其他顯明標記，走進樓上一問，果有台灣航業公司。據公司人云：如有輪船出口，會登報通告。不得要領，惟有悵然而返。

晚上復至侍崇弟處閒聊，承暫赴渠處稍住，然余急於到達目的地，在外自由訪問，或較易得到機會，遂婉謝之。

到台灣上岸，需要小錢開銷，而台灣絕對不用法幣，當地新通用者厥為台幣。因此，遂往天源行兌換台幣，乃該行夥計以余為外江人，成交為一與二十九之比，在侍崇弟處閱商情日報，始悉今日牌價實為一與二十八之比。回寓時順道前去質問，意不在找錢，實欲警告交易需從公道。該行自知理曲，即如數找足。於此亦見人地生疏之易受欺也。

二月二十六日

今早承侍崇弟來寓，介紹與林朗觀兄相見，即託其代找出口船。蓋林常赴台灣貿易，對台灣甚為熟悉也。早餐後又赴海港檢疫所，打第二針，即繳一寸半身照片，貼在證明書上。今日本有魯興號輪船出口，以不載客，各旅運社均未掛牌，故未獲悉。下午四時，往老合順船頭商行問船，見該行接江已送客由馬江返，詳述該輪起椗赴台情形，始知又錯過航行機會矣。

福州附近，好田多種花，聞利潤較種稻強，市上鮮花極多，價錢亦公道。以此，各家花瓶中均有鮮花。

今日報載：閩省參議會，推定丁議長超王赴京，向中央請願，收回光澤縣地。

二月二十七日

清早往海山旅運社問訊，則赴台灣之行，仍無希望。中午往達大報關行，及老合順船頭商行交涉船隻，又知有南山號輪，於十時許，在馬江停留二小時，即轉往台灣，情形如此，坐在福州候輪，似非至計。晚上旅社中來客甚多，而腳步均甚重，震動床椅，竟半夜未能成眠。

福州市小學生，背上均荷一書包，或一書箱，似係由學校統辦發給者。

今日在小飯店吃飯，僅去價七百元，且得鹹魚配飯，可謂至廉。然非熟客，卻不易找到。

二月二十八日

今日與汀州羅君同往各碼頭找尋輪船，終無所獲，即往渠寓一候。渠寓東亞旅社三樓一零一號，房間甚闊，設備較南園為佳，而收費較廉。設候輪時間延長，則寓公真不易為也。

中午往崇豐莊閒談，即在該莊午膳，承加家鄉鹹蛋及滷牛肉干，味正可口。

今日有幾隻大帆船出口，惜余無勇氣，不敢前往問津。邇來天氣雖甚晴朗，然正是東南風當旺之時，不利用機器，而去依靠自然力，已知其不可，何況又需逆風而進，其困難當有更甚焉者。

(2012/2/2/12:40打字稿完成)